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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夫老黑

一缕墨香居陋室,半部春秋知古今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[原创]张木匠细说村史  

2012-01-12 11:26:55|  分类: 老黑原创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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农夫老黑

 

陈大嚷在大杨树下,给大家讲了一段木兰围场和康熙爷、乾隆爷在本地行围狩猎的故事,由于大家提到了陈大嚷被撤职的事,他站起来气呼呼地走了。

一帮年轻人讨了个没趣,讪讪地说:陈大爷不是这个脾气呀,今天怎么不高兴了。蹲在一旁的张四爷说道:“你们年轻人不知道深浅,陈大嚷是什么人呐?他参加过抗美援朝,当过班长,当过大队书记,是国家的人,刚到咱们村时还背着盒子枪呢,那时候他多威风呀,要不是把老殷家的大掌柜、二掌柜的整过头了,他早当公社书记了。”这帮年轻人一听赶紧窜腾地说:四爷!快讲讲是怎么回事,免得我们再惹陈大爷生气。

张四爷身高五尺有余,体形均称略瘦,面目清白,双眼有神,额头上挂满了道道抬头纹,短头发,胡子刮得干干净净,常年一身青衣裤,夏天上身一件白布马夹,冬天头戴毡帽,脚蹬毡疙瘩(毡靴),后来换成了解放帽和千层底布鞋。张四爷是木匠,他经常担着木匠挑子,到周围十里八乡的作木匠活,走的地方多,见识也广。他读过几天识字班,认识自己的名子和九个阿拉伯数字,算不上识文断字,但记性好、悟性高,几十年前的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。他说话砍快,性格直爽,嫉恶如仇,兄弟排行老四,人称“张四爷”。

张四爷卷了一支旱烟炮,吸了一口,说道:“陈大嚷是外来户,他从朝鲜战场下来后,国家帮助说媳妇,在咱村东头盖了房子,安排到大队当党支部书记。土改时,他听说殷家店大掌柜、二掌柜的祖上是开车马店的,便认为他们家有银元、大烟土等硬通货,就召开群众大会揭发批斗,并强迫他们交出来,殷家哥俩交不出来,陈大嚷说他们不老实,在十冬腊月把他们拉到南河套(湾),扒去哥俩上衣,摁到冰冰上,身上压上麻袋,逼得没法子,这大掌柜、二掌柜的开始胡说了,一会说银元放在自家院里的大树下,一会说埋在自家的牛圈里,找不到银元,就对哥俩严刑烤打,陈大嚷就这样把人得罪了。后来,殷家哥俩抓住了陈大嚷的把柄,告他严刑逼供,国家就把陈大嚷的大队书记给掳(撤)了,当了护林员。”张四爷接着说:“陈大嚷也是受苦人,能当大队书记是他用命换来的,丢官是他最没面子的事,别看他平时大大咧咧、吵吵把火(吵吵嚷嚷)的,心事重着呢,以后你们别再提他走麦城的事,让他讲行兵打仗的事,他一准高兴。”

大家好奇地问:“那殷家店的大掌柜、二掌柜到底有没有银元呢?”张四爷说:“说起来,我与殷家店的大掌柜、二掌柜的还沾点亲戚,不过,我也是从外地搬来的,他们祖上有没有银元我不知道,我看,殷家哥俩是从地里刨食的庄稼人,那能缵下银元呢?”听老人讲:咱们这个地方是清朝皇帝打猎的地方,最早是没有人居住的,只有守围的官兵和家眷,后来朝廷开围了,才有了人烟,前后算起来也就八九十年的光景,三四代人能积缵下多少家底,再说了,前些年咱们这里不太平,孙大炮革命(孙中山)、袁大头称帝、满州建国、拉杆子闹土匪的,就没有太平时候,缵点钱还不让官府和土匪给折腾光了。大掌柜、二掌柜的祖辈在路边开了车马店,经过几代人的经营,到大掌柜、二掌柜这一辈才置房子卖地变成了地主,要说一点家产也没有,谁也不信,可是要说他们有多少多少金银财宝,那也不可能,从殷家哥俩的吃穿作派来看,就不象是有钱的主。不过,殷家店这个地名,就是因为老殷家开车马店留下的,亿他们老殷家也算是对着窗户吹喇叭----名声在外吧,咱们村以前有个天主教堂,才叫天主教营子的。大伙齐声问道:那天主教堂呢?

张四爷接着说:我记事时,咱村中间,被义和团烧毁的天主教堂的残墙断壁还在,听说义和团攻打教堂时,打死好多人呢,因为那里横死(非正常死亡)过好多人,安迷信讲阴气太重,没有人在那里盖房子,一直空着,后来生产队把那块地当场院(秋天收粮食的地方)了。当时,村里这口井的水非常浅,还有这棵大杨树,这几样都是村里的标志,所以,把咱村叫井沿也行、叫大杨树也行、叫天主教营子也行。那时候,村里只有老许家、老梁家、老门家、老李家、村西老张家和我们老张家六七家子人。现在,老许家变成了四家,老梁家变成了五家,老门家变成了四家,老李家变成了两家,村西老张家变成了六家,我们老张家也变成了五家,加上姓岳的、姓迟的、姓陈的、姓席的这些小户,就繁衍成大村子了。成立初级社后,咱们村叫殷家店大队一队,后来咱们与北山根分队,他们叫一队,咱们就改成二队了。早些年,咱们村出过远近闻名的中医、木匠、铁匠,可惜这些手艺都失传了。我虽然学了木匠,但不是我家祖传的手艺,我叔叔的中医手艺也没流传下来。咱们村有参加义和团的,有当满州国“马警队”(自卫队)的,有参加解放战争的,有参加抗美援朝的,有会说书的,有会唱戏的,但都没有走远,现在都回来了,没有在外面供事的,也没有读书中举作官的。咱们村吸大烟的人也不少,都是满州国时,日本人害的。

说起日本人,让人恨得牙根痛。日本在东北建立满州国后,热河省就成了满州国的西南大门了,咱们围场这块地方成了从沈阳到承德的必经之路,为了保证西南大门与沈阳的畅通,日本人在这里推行了严格的保甲制度,十户为一牌、一个村为一甲、十来个村为一保,每个保设一个警察署,还设自卫团,把人们看的严严的,如不服从管理,就以扰乱治安罪处理,一家犯法十家连坐,还建立“人圈”把周围几个村的人都圈到一起,没有通行证不得出入,把全县七个区、十一个镇,咱们新拨就是其中的一个区,管辖新拨、殷家店、张家湾、宝元栈四个乡。还成立了“鸦片推进会”,强制家家户户种大烟(鸦片),以满足日本军费之需,用大烟来控制奴化咱中国人。那时候,咱农民一没自由,二劳累过度,三穷困无着,得了病只有吸一口大烟解乏止痛,久而久之,不论男女老少都得了“大烟瘾”,有拿手(毅力)的还能免强参加劳动,支撑家庭生活,没有毅力的就变成了“大烟鬼”、“二流子”成了废人。说着张四爷指着自己的胳膊说:你们看,这都是扎大烟鼓包(消毒不彻底,发炎坏死)后留下的疤,与我年龄相仿的人都有,我们抽大烟、扎大烟的嗜好,不是我们想当“大烟鬼”,而是让旧社会逼的。

虽然,咱们村叫天主教营子,却没有一户信天主教的,村里的老住户在闹义和团时,不是被打死了,就是被赶跑了,现在,村里的人除了从口里(关内,长城以里的意思)搬来的,大多是旗(满族)人或蒙古人。比如:我们老张家就是满清初年,从龙入关的蒙古人,定居山东,后来又从山东逃荒到赤峰,木兰围场开围时,才搬到这里的。张四爷指着一个小孩说:你们家是从赤峰老府搬过来的,你爷爷参加过义和团打过洋鬼子,你们家现在还有你爷爷用过的鬼头大刀呢,你小奶奶是在闹义和团时,你爷爷从外地娶回来的。

“我说的这些,你们别不信。”张四爷看看大家接着说:咱村好多家都有一种家具,叫杶凳,有四五尺长,一尺多宽,一尺多高,四条腿,凳面下四周镶着雕有行云流水的木板,中间还有一块堂板,可以放鞋脚袜子等东西,这杶凳平时放在屋地靠墙处,可以坐人,也可以放置物品。那就是蒙古人的祖先留下的一样家具。平时,咱们经常说“八月十五杀鞑子”的“鞑子”就是蒙古人的祖先。蒙古人的祖先也建立过一个朝庭,就是元朝,元朝建立前,蒙古人主要居住在关外,那时叫金国,进关后改成元朝。相传元朝皇帝为了控制汉人,要求每家汉人都要做一个杶凳,以供监视汉人居住的鞑子使用,鞑子巡视到谁家,如果天色已晚,就在谁家的杶凳上睡一宿。到了元朝末年,蒙古人的元气已尽,汉人不堪鞑子的统治,准备反抗,正好赶在八月节(中秋节)前,为了传递起事消息,朱元璋采用了军师刘伯温计策,在月饼里夹上一张写着“八月十五杀鞑子”的纸条,约定起事时间,这才把鞑子赶出了中原。当时,咱们这块地儿是关外,我们都不是中土天朝的子民,到了明朝,朝庭才在关外设置官府,名义上受朝庭管制,实际上还是蒙古王爷的封地,到木兰围场开围,这里才有了官府。咱蒙古人、满人、汉人在一起杂居了一二百年了,大家相互娶媳妇、聘闺女,你们搬走了,我们搬来了,你中有我,我中有你,到现在也分不出谁是蒙古人、谁是满人,谁是汉人了。但是,蒙古人使用杶凳的习惯我们还延续着呢。

围场开围后,不光是咱们这些老实的庄稼人、买卖人、牧民搬到这里居住,那些走投无路的、仇视官府的、杀人越货的,还有那些散兵游勇、地痞无赖都来到了这里“拉杆子”当了土匪,这些土匪杀人、断道、砸窑、绑票、喊票什么事都干,把康熙爷的猎场搞得乌烟瘴气。光绪年间,皇上派李鸿章到围场清剿,有一个叫杨步清的人带领八百多土匪,列队迎击官军,你们说这些土匪有多嚣张。那时,咱们村共六七家大户人家,家家都是高墙大门,深院炮楼,还备有土枪洋炮,就是为了防“砸兵火”的,砸兵火就是砸窑,也叫砸明火,就是土匪到事主家提出索要钱财数目,不给就动刑,逼的事主不但要拿出多年的积蓄,还要四处借钱来满足土匪的要求。土匪抢劫的路数可多了,还有一种叫喊票,就是土匪事先了解商铺或财主的财产后,向事主提出索要财物的数量,如事主不能按期如数提供,就放火烧毁店铺,这叫亮窑。

土匪多还不是最可怕的,因为村民之间还可以互保(相互支援),最可怕的是那些明民暗匪、昼民夜匪的人。人脸上都没有刻着字,谁是土匪谁是好人,谁也分不清,老邻旧居、亲戚朋友白天还在一起说笑,说不准晚上谁就出去当土匪了,干一些抢道劫舍、绑票砸窑的勾当。有时候夜里到你家砸兵火,第二天白天他就来你家串门,问长问短;有时两个人白天商量如何做生意,探出你的家底,晚上他就到你家砸兵火。你明明知道是他干的,就是不敢说出来了,只有忍气吞声。那时候的围场山清水秀、树大花香,飞禽走兽无数,但绝不是咱老百姓的天堂,让土匪闹心惊胆颤、人心慌慌、家家自危。“山清水秀出刁民”就是官府对当时围场社会环境的评价,后来,围场的山秃了,水干了,树没了,飞禽走兽也绝迹了,这句就变成了“穷山恶水出刁民”了。这就是咱围场的百年之变。

那时候,整个围场县也就十几万人,土匪最多时共有一百三十多股,大上千人、小的几个人,像咱们村周围就十几股,如山湾子的杨万森、关大姑娘、刘振山、朱云朋,半壁山子的毕雨化,姜家店的王洛庆,张家湾的张文轩,巴头沟的赵玉,半山吐的周长发,杨树沟的赵文汉,大素汰的姜起,旧拨的魏永祥,新拨的侯殿臣、张明、崔连臣、裴福臣,碧柳的徐凤岗,竹子下的王国申、张合,骆驼头的高明山,宝元栈的季喜宏、夏广英,丰富沟的韩凤阁都是土匪。

咱们这里闹过一股大土匪,匪首的名子叫刘桂堂,外号刘黑七,他给蒋介石当过师长,给阎锡山当过军长,他不受约束反复无常,有奶就是娘,无奶就翻脸,后来,从山东跑到热河一带为匪。记得我七岁那年的夏天,刘桂堂带领一千多土匪从大唤赵起上山,从白水台子下山,经宝元栈、丰富沟、骆驼头、岱尹城,来到新拨街。新拨有一个烧锅(酿酒作房),东家叫高凤鸣,他家有四十多人的护院家丁,联合当地警察和保甲团与刘桂堂的土匪展开了激战。高家的家丁和保甲团的人都是猎户出身,在警察所丁巡长的指挥下打死几十个土匪后,终因寡不敌众,防线被土匪攻破,高家大儿子高泽臣阵亡,丁巡长被土匪活捉点了天灯,高家男丁抓去作劳役,女眷不论老小均遭强奸,高家五姑娘遭刘桂堂强奸后,给他当姨太太,六姑娘被刘克仁(刘桂堂的属下)霸占为小老婆,高家的财产生畜被抢劫一空。之后,刘桂堂在高家大院安营扎寨,由白俄罗斯连守卫,其余土匪分驻周围各村,新拨方圆几十里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跑到山里躲了起来,生怕刘桂堂的兵给祸害了。当时,大人吓唬小孩时,就说:“再哭,把刘桂堂招来了!”小孩吓得就不敢哭了,可见刘桂堂影响之大,人们常说:“闹刘桂堂”指的就是刘桂堂血洗新拨街高家大院这回事。刘桂堂在新拨盘据一个多月,方圆百里都到遭洗劫,新拨街、骆驼头、竹立沟、西南地、殷家店、大素汰受害最为严重,仅这几个村,被杀的村民有名有姓的就三百余人,掳走妇女六十余人,奸淫妇女无数,宰杀掳走马牛驴羊等生畜上万余头,抢劫银元二十余万块、大烟土四万五千余两,当年这几个村的庄稼颗粒无收,当年冬天和第二年春夏闹起了饥荒,冻饿而死及逃荒要饭者无数。

张四爷说道这里,看看大家,接着说:现在太平了,谁听说过那里还有“砸兵火”的呀,你们可摊上好时候喽,要吃有吃,要穿有穿,干点活还嫌累,身在福中不知福啊!,正说着,从村西头来了一辆嘎斯车(苏联进口的运输汽车),停在村中间老迟家大门口,车上下来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,身才不高,穿着打扮可不一般,头戴解放帽,身着绿军装,就是没有领章和帽徽,不用问这是一名复员军人。大家七咀八舌地说:这是谁呀?没听说老迟家有当兵的亲威呀!

张四爷站起来说:“我在北营子粮站干木匠活时见过他,他叫荆瑞山,是新来北营子粮站当主任的,宝元栈的家,当过兵,剿过匪,干过武工队,他和公社张文启书记、供销社主任杨万良、咱们村老李友都在一块当兵,看样子他要把家安到咱们村了。”待荆瑞山一行人进了老迟家院里后,张四爷要走,大伙齐说:再讲讲别的。张四爷说:“千里塔长棚,那有不散的宴席呀!荆主任要是落户到咱们村,你们可有故事听喽,他有四个闺女,就看你们的能耐了。”

2012112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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